关于最近的人生 | Dale 的花园 ^

天气转凉的时候, 往往伴随几场阵雨, 秋天就到了, 以往每一年秋天到都伴随着短暂的假日, 南方的稻田一点点饱满, 我也许会去逛街添几件新衣服, 去山上擒散落的栗子, 桂花树林总感觉比之前长的高了, 写一半作业, 挑一个火红的柿子去菜地里吃, 还会吃月饼, 有新的课程表, 或者新的徒步目的地… 北方的几束风吹过, 天桥上的杨树叶就变一阵颜色, 去一教上课走过核桃林下的落叶沙沙响, 骑小车去 48 教, 熙熙攘攘的人流, 和头顶金黄色的银杏叶, 远处清澈瓦蓝的天空. 钢琴湖边的树木一下子就会变红, 有时漫无目的在树林里坐着, 有一次聊天到天色变暗, 有几次攥着打印完的A4纸交材料, 手中尚有温度与油墨的气息. 秋天, 每年的某个时候都会来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每年中秋的夜晚我拿起笔抄一首诗, 其实诗名都早已忘了, 今年我写在海边买的蜡烛的包装纸上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工作的一年

去年夏天, 离开熙熙攘攘的朝阳区, 又离开水雾燥热的家乡, 火车停靠海河的岸边, 离北京一小时车程的滨海, 对我来说还是崭新的城市.

我住在开发区的一套老公寓里, 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很兴奋, 我终于有了单间住宿, 这个小房间显得如此宽阔, 所有空间都由我一个人支配. 尽管空调和卫浴设施都很落后, 吃饭也和北京一样贵, 但楼下就有宽阔的树林和橡胶跑道, 附近有大商场, 班车每天接送到公司, 生活节奏确实比梆子井悠闲了不少.

但滨海最大的特点就是 — 无聊, 这是一座工业城市, 几乎没有自行车道和天桥, 地铁只有一条和我一样大的九号线, 即使忽略交通, 这里也实在没什么玩的地方, 在这里我找不到颐和园, 也没有景山和北海, 好像每天的休闲只能是跑步打球, 宅在室内玩电脑.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 我的生活可能会逐渐变得和工作一样平庸.

我在一个当前竞争很残酷的行业干信息安全工作, 但公司文化一向也不 push, 组内氛围也不错, 基本没有加班, 我的工作一半技术一半管理 ( 其实我也就半吊子技术 ). 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信息安全没有任何热爱, 大脑对自己不热爱的东西是不会倾洒天赋的. 工作日就是每天看着钟表的读数平庸的流逝, 重复的餐食, 固定的时间和空间, 短暂的午休让我下午经常困的要命, 同事聊的很多话题也听不懂, 很多时候需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去找人和沟通. 刚入职的第一年没有年假或探亲假, 其实那时我也没有概念, 即使休假了, 又能去哪里呢.

工作之后经济上就独立了, 我从来没做过账本, 也并没有强烈的物质需求, 我只想去很多的地方玩, 从春天拿到 offer 到毕业的三个月可能是人生中花钱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我有饱满的激情, 几乎无限的时间和空间, 吃喝玩乐好不痛快. 而进入工作以后, 我失去了大部分时间空间和随心所欲的想法. 领到第一份工资后,我不知道怎么花, 就给 cjj 女士买了台红米轻薄本. 那时我就发现貌似右眼看什么都不清楚了, 我有点害怕手里的 OLED 屏幕, 这台 oppo x8 用了半年, 影像价值是充分发挥了, 所以我把它也寄给 cjj 用了. 其他的数码消费就是淘了台小米13Pro, 陶瓷后盖曲面屏的质感很好; 年底入坑了3D打印, 买了台拓竹A1和五颜六色的耗材摆在客厅里, 圣诞节打印了很多小圣诞树挺好看.

工作的一年, 越发认识到世界是草台班子这句至理名言, 很多人的工作内容其实就是 WPS 版的过家家和角色扮演, 他们不追求效率有时候也不追求品质, 封闭官僚体系的向上负责机制本质上不比小孩子过家家更高级. 从宏观来看, 社会上很多工作不能太追求效率, 有些天生就必须压低效率, 大部分人在工位上的碌碌无为是社会运转的润滑剂. 很多年前我一定会想工作就是要追求时间和效率, 很多理工科学生可能都有在 SpaceX 这样的地方工作的幻想, 看着自己的火箭升上太空, 那一刻有无比的激情. 但我意识到这样的工作岗位只占世界上所有岗位的可能 0.01% ? 推动社会进步的并不是二八定律, 反而是万一定律, 万分之一的人推动了 90% 的进步幅度, 其他人就像我现在的工作一样, 忙着在封闭体系内过家家, 政府、央企和高校的封闭范围小, 私企的范围略大. 一个领域越封闭越保密, 其真实运转的水平可能差的离谱, 即使表面展现的光彩或是以保密话术做包装, 其实到了开放的竞争世界里就立即坠地, 优秀的加密算法天生就会开源, 但遗憾的是很多行业远没有到这种不畏惧开放的程度. 我们的顶层设计者让社会公民们在世界中匆匆忙忙表演游戏, 大部分人生来就是游戏的参与者,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相对于其给予人的奖励, 其磨灭的东西也许更加珍贵.

如果以后我可能面临新的职业选择, 我还会干信息安全吗? 我不知道, 我想找一条自己感兴趣的道路, 想去干户外领队, 去教育行业干一些喜欢的事情, 还是转型数字游民… 我不知道, 当每个赛道看似都挤满了人时, 我们天然觉得这个赛道上所有人都比自己强, 但当你也站在这个赛道的时候, 你反而会害怕赛道外的有野心和能力的年轻人盯着自己, 所以我的想法是, 不要害怕成为世界上其他所有人的竞争对手, 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相加在一起想要淘汰你的. 我们要找到自己的秉性里独特的价值, 找到一个方向尽情发挥, 去做勇敢的人, 这是我此后人生的课题.

珍贵的眼泪

右眼圆锥角膜、脉络膜萎缩; 左眼视网膜裂孔; 双眼干眼症… 2026 年两只眼睛都做了手术, 去了好多好多次医院, 嘈杂的人流, 迟钝的机器, 幽暗的诊室, 我只能接受自己的视觉不再敏锐的事实.

情人节的前一天, Carol 早上做了很久的车陪我来医院, 预约满了就要到病房里找医生加号, 在熙熙攘攘的走廊和检查室里转来转去, 我没有在医院挂号过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第一次感受到我需要如此依赖一个人, 幸运的是, 她也是我最爱的人.

右眼高度散光后, 看任何东西都是重影的, 天上的月亮重重叠叠架起一叠拱桥, 掌纹的脉络无法辨认, 照片墙上的神情需要眯着眼端详, 包装盒上的小小文字离眼睛再近也看不清… 医院里科普墙上圆锥角膜的病因是不明, 做角膜交联手术时, 医生拿小刀轻轻刮去表皮的细胞, 撒了好多药水, 最后让我睁眼直视强烈的紫外线, 我感觉像核弹爆炸一样, 这场手术并不能让我的视觉变好, 只是将角膜的形状固化住不让它更差.

右眼上次复查是七月份, 眼科医院, 一位银发矍铄的老爷爷，他讲的天津话也是我见过最浓郁的 '这只眼就是会有这个（角膜haze混浊）'，'你看东西是两只眼睛一起看，可不是只用一只眼看啊'. 我有点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总习惯闭上左眼，摘下又戴上眼镜，用右眼观察这重影迷离的世界… 后来我才慢慢减少这种习惯了, 正常人看任何东西都是双眼看, 而我双眼在一起又是正常的, 为什么还要总是以这种不必要的方式来观察世界呢, 我又不是奥德赛里的独眼巨人.

近处的视觉只能依赖高度近视但暂未散光的左眼, 六月份 Carol 陪我在总医院做了眼底激光手术, 散瞳后接收了太多的光线感觉像走在玻璃球里面, 我带上墨镜搀着她的胳膊, 没有比这更安心的时候了.

干眼症, 是现在最大的难题, 我每天都离不开玻璃酸钠滴眼液, 看屏幕的时间长了眼睛会刺痛, 每天早上醒来总是通红眼睛酸胀的比嗓子更渴, 干眼症很难治愈, 我只能尽力去缓解它…

给看到这里的朋友一些小建议: 经常打哈欠分泌一些泪珠, 看屏幕二十分钟后就眺望远处一会儿, 眼睛不舒服就做热蒸, 任何时候都不要用手揉眼球, 弱光下不要看手机(尤其当前屏幕都是 OLED 的情况下), 多去室外强自然光线的地方转一转, 不要躺着举起手机玩(砸到脸上可能伤到角膜)

只希望以后我的眼睛能常含泪水, 让这世界的色彩尽入眼底.

AI 时代

AI 是我的大救星.

我刚上大学的时机很凑巧, 2021 年秋季入学, 课程表还是老一套的C语言, 程序设计概论等, 我用很传统的方式接触了命令行、网页设计、编程语言、虚拟机这些 CS 常识, 现在看来当时是一个很古朴浪漫的时代.

2022 年底, 陆续在抖音上刷到和绿色logo机器人聊天的视频, 我当时只以为是微软小冰plus的玩意儿, 直到年底最后两周, 紧张的期末复习时间, lihan3238 在群里展现了他让绿色机器人编写和 debug java 代码的结果, 我一看这玩意儿居然还有板有眼的, 于是就在淘宝上随便买了个账号… 当时我还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玩具, 三个月后, 绿色机器人发布了 GPT4, 微软搞了个 new Bing, 生成式预训练 Transformer 的浪潮涌向了全世界.

后来 OpenAI 把他们家 logo 换成黑白的了, 我也看着它的本领一点点加强, 代码水平越来越高, 后来又有了实时联网功能, 23年VS Code里可以安装一个叫 GitHub copilot 的插件, 23年底 Google 发布 Bard, 我第一次尝试用 API token 来获取回答, 这些时刻都是极有趣的.

26 年进入全面 agent 时代, 但我直到 DeepSeek Harness (dsh) 发布才开始告别传统网页对话形式, 属实是鸟枪换大炮了. 我在工作电脑上用 dsh 和 Cline 干渗透测试工作, 给它一个 URL, 就能帮我分析全量指纹, 在庞大的 js chunk 里搜索敏感信息, 找到可以越权的接口路径… 在廉价的 tokens 面前, 我的技术显得无关紧要, 我需要做的就是给它力所能及的信息而已… A\几个月前就在用 Glasswing 给新模型的网络安全能力作势, 各种古怪的深度藏匿的漏洞在一步步被发掘, AI 已经给红队和地下黑产团队给予了史诗级加强, 未来的信息安全行业, 必然要发生一场大变动, 这是我迟早要应对的课题: AI 安全必然是从业者需要严肃考虑的.

当我意识到我的传统渗透测试能力捉襟见肘的时候, 我应该庆幸 AI 带来的史诗级革命, 此后的工作, 我只想 all in AI. 这个时代, 传统领域的技术只要学的慢, 就可以不用学, AI 能极大加速我们使用新技能的本领, AI 应当成为我们技术学习过程中的大基座. OpenAI 发布 ChatGPT 到现在不到四年, 大模型能力的进步速度远高于前三次工业革命中机械的迭代速度, 我很相信这就是第四次工业革命.

恋爱

该怎么形容这个女孩呢, 打我遇见她的第一天起, 我就感觉完了, 我应该会一直喜欢她了, 我要迎来一段有所改变的生活了, 我在此之前可完全没准备呢, 那就随心去走吧!

她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很少会遇到有趣的人, 从滨海去迁西的车程有五个小时, 我听她讲在世界上最高的国家夜晚翻墙去到世界上最高的五星级酒店的故事, 在海边骑马踏浪要抓紧缰绳, 在山洞里爬钢梯走钢丝有多吓人… 我喜欢和她聊天, 聊各种东西, 我想和她一起走路, 喜峰口的悬崖山脊上, 无数根面条一样的长石头倾斜堆砌在一起, 她了解各种石头的形成, 她说话的时候, 眼睛里有独特的光, 我喜欢她的声音.

那天我们在钢锯一样的山脊上周旋, 从砖石完整的明长城走到狭窄的北齐长城, 喜峰口的水面宽广平静似大海一般, 山林和长城被秋水浸泡, 凸出褶皱的山脊游离在水面中, 下午的阳光洒落, 一半的水面变金黄. 当黄昏靠岸, 走过一片黄色的秋草原野, 码头的水面冷冽幽深. 我们在等船来.

风一阵一阵来, 天上有碎星浮现, 我指着天空, 这颗最亮的是织女, 那一颗就是牛郎, 再过几个小时, 银河就会从它们之间出现, 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我喜欢看星星, 此刻的感觉如此神奇, 想记录下这一刻的星空吗, 只需要长曝光一会儿, 我们就并排站在一起挡住身后的灯光, 守护宇宙深处散发的光子落入镜头.

夜幕, 我们终于等来了快艇, 要开二十多分钟回到村子里, 风吹的特别大, 白色的浪花往两边分散, 水面上漂浮着大山、小山, 波浪之间倒映着漆黑的山影, 抬头是漫天的星星. 天鹅展翅, 飞马行空…

这就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了. 这是最特别的一次徒步.

冬天, 北方的雪落得很大, 我在昆明湖畔的粉雪写下她的名字, 在寻找冰瀑的小路上写下她的名字. 后来我和她表白, 在一起, 到今天已经八个多月了, 我们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玩, 吃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我的人生有了很多独特的意义, 继续手牵着手往前走吧~